万岁之后，乃复会。

-----正文-----

“史兄，你也是金蝉吗？”

被问到的司马迁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啊。”他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我的……也不算是朋友，是一位以前的同僚，他是金蝉。”

身后露出山隙的晨辉将司马迁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也渐渐映亮了他的面容，如今照在这位太史令身上的，是大明嘉靖三十八年的太阳。他已经见过大汉崩塌，盛唐倾颓，见过天下易帜，九州攻伐，宫室焚毁，民不聊生。但他还是依旧专程来到这里，来为一个刚脱去蝉蜕的金蝉引路，即使素不相识，也依旧耐心地向眼前尚且理不清现状的身故之人解释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幺。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一千六百年。生前的记忆依旧鲜明，但也已经足够久远，故人的坟茔大多都已经难寻踪迹，世上也早就没有人会再称呼他的姓名表字。后来被人问及称呼时，司马迁往往托称自己姓史，可如今过去太久，他假托史姓的时间竟然比作为司马迁的时间还要多出不知多少，他甚至连这个虚假的姓氏都已经习惯了。

但如今再被问起，司马迁依然会说自己并非金蝉。毕竟天意选定的金蝉另有其人，而他只是接受了这份馈赠的长生。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再想起过李陵了。那位曾经的大汉骑都尉最后终老匈奴，而司马迁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身故于何时，更不知道他埋葬在何处。如今他想用一句话简单地描述他与李陵之间那些微妙的旧事，可千头万绪，一时间竟然无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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